易经一书,自分数类,曰卦、曰辞、曰传、曰图(卦爻辞、彖传、象传、河图洛书),合之曰易经。实则卦与爻辞为经,余则传也,图说也。卦与辞又非同类,卦象在前,文辞在后。文辞亦有所别,有属原辞,传于口者。有属后人推衍成文者,有从他易续纂其言者,有合古今占候明着其义者。故易有数体,而皆以卦爻为主。卦爻自古迄今未有异也,虽因序有先天后天之殊,其卦未变也。因占有连山归藏之别,其象未易也。故伏羲文王易有异,而卦无异。用有殊,而象不殊。则以卦皆此卦,象皆同象也。卦用无尽,则其辞无尽;卦象不易,则其意不易。学者欲通其变,先求其常。欲究其用,先索其意。卦六十四,爻三百八十四,皆其常数。乾上坤下,水润火炎,皆其定义,学者当就是以求之。则六十四卦,三百八十四爻,及其彖象之辞,位时之义,凡关卦之所立,意之所存者,皆载于经,可一一进而研习焉耳。
易者、有易之义,言将易天下也。有不易之义,言示其体不易,而后其用不尽也。有简易之义,言推始于太一,而立本不二。以成其无息之德,达其用中之道也。知斯三义,而后明易,易岂易言乎哉。易经核心是空间(位)与时间(时)的辨证关系,易经的形而上学基础:变化中不变法则(像——数——气)。
用时:则自初至上。皆可以时数。用位:则自上至初,皆可以定数。而爻之所象不异,故六位时成者,位时皆于是见之也。
第一层:“用时则自初至上”——时间的顺流而下 “自初至上”:即从一卦的初爻(最下)往上爻(最上)看。这是生长的顺序——如种子(初)发芽、生长、开花、结果(上)。
“皆可以时数”:沿着这条路径,每一爻都标记着事物发展的特定阶段。乾卦的初九“潜龙”(时在冬藏)、九二“见龙”(时在春发)、九五“飞龙”(时在夏盛)、上九“亢龙”(时在秋收)——这就是“时数”。
第二层:“用位则自上至初”——空间的逆向归藏 “自上至初”:反过来,从上爻往回看初爻。这是结构的审视——不是看“怎么发展”,而是看“如何构成”。好比盖楼,自上而下看,是看每一层承重柱如何最终落在地基上。
“皆可以定数”:逆着看时,每一爻不再是“时间点”,而是空间的固定位置。上爻是“天位”,五爻是“君位”,二爻是“臣位”,初爻是“地位”。这种定位是恒常的,不随季节变化。这就是“定数”。
第三层:“爻之所象不异”——同一爻,两重身份 “爻之所象不异”——无论我们从“时”的角度顺看,还是从“位”的角度逆看,同一爻所象征的那个“象”,并无改变。
例如乾卦九二:
从“时”顺看:它是“见龙在田”,是阳气从潜伏到显发的时机(时数)。
从“位”逆看:它是下卦之中爻,是“臣位”,是辅佐九五的位置(定数)。
但无论怎么看,它的“象”始终是“见龙”——那条刚健中正的龙,不会因为视角不同而变成别的物种。 爻象本身没有变化,只是我们观察它的“眼”顺逆不同而已。这正是“易”之所以能“范围天地”而不乱的根本——因为它同时容纳了“时间之流”与“空间之格”。
第四层:“故六位时成者,位时皆于是见之也”——在每一爻中,时与位本自圆融 “六位时成”:这句话出自《乾卦·彖传》:“六位时成,时乘六龙以御天。”意思是:六个爻位,是因应着不同的“时机”而形成的。
在“六位”中,既可见“位”(定数),也可见“时”(时数)。这等于说——时空从来不分离。这正是《易经》终极的“用”——不为时位所困,而能用时位。
道由近及远,由始至成。天则远近无二,始终不殊。故元亨利贞,无为而成。六爻分三极:天地人,卦以三四爻为重。 人则必先自修、自励、自惊惕、自勤慎。先求其利贞,而后达于元亨。故先必自强,而后不能息也。
在乾二五二爻,均有大人之号,三爻则为君子。而彖辞释文、则君子大人并举之者。其名异、其德同也。由用言之,则曰大人;由体言之,则曰君子;由德及于外言之,则曰大人;由修返于内言之,则曰君子。皆人类之所尊,众望之所归。道之所寄,德之所成者也。故唯乾卦爻屡称焉,以其道德称也。二五由位之得时,道之得行,德之得见,故称大人。三爻为自慎戒之时,自勤劳之位,宜自求成德,自乐守道,故称君子。
乾之行也,首在孚时,一曰与时偕行、一曰与时偕极、一曰时舍也、一曰欲及时也。皆主于时,皆重在时之宜。宜者义也,义者利也。以时宜为利,则天下无不利矣。
一、时之四义:进退存亡之道
“偕行”、“偕极”、“时舍”、“及时”,实为对乾卦六爻动态的概括:
“与时偕行”(九三、九四):强调顺势而动,不违天道节奏;
“与时偕极”(上九):知亢龙有悔,与时共终始,不强行挽留;
“时舍也”(初九):潜龙勿用,非不动,而是时未至而暂栖;
“欲及时也”(九二):见龙在田,德施普也,时已至则奋起。
四者合观,则“时”非固定刻度,而是动态权衡——该进则进,该退则退,该藏则藏,该显则显。
二、时宜即义,义即大利
将“宜”解为“义”,又将“义”通于“利”,这正是《周易·文言传》“利者,义之和也”的深意:
世俗之“利”常与“义”对立,但乾卦之“利”是四德之一(元亨利贞),是天道运行的自然结果;
“时宜”之利,非私利,而是让万物各得其正、各遂其生的大利;
如孟子言“行一不义、杀一不辜而得天下,皆不为也”,此不为,正是知“时宜”——不合义之时,利亦非利。
三、天下无不利:时中即仁
“以时宜为利,则天下无不利矣”,这已超越功利,直指 “时中”即仁:
孔子称“君子而时中”,《中庸》谓“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”;
当每一选择都合于当下最恰当的分寸(时宜),则个体无悔、群体无争、万物无伤;
此即《乾·彖传》“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乃利贞”的境界——天下大利,正在于各得其“时”。
四、现代启示:在流动中把握确定性
真正的智慧不在于固守某一原则,而在于敏锐感知“时”的脉搏;义利之辨,不在抽象取舍,而在具体情境中的恰如其分; 若人人能在自己的位置上“及时而进,时舍而藏”,则社会自然趋于和谐丰盈。
承乾者坤也,不禁让我想到唐太宗长子李承乾。”承乾”二字含义极深,可惜最终走到了上六的结局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”,破局之法就在其名字当中。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。天道好轮回也不知唐太宗心中是何滋味?时位不同,结局大相径庭。
夫六三之位,以交犹可用,只不可先耳。六四则不交,不通不用,不独不先,且不宜有为。故唯自返,以深密自保。不复为咎誉之谋,而防之唯谨。守之弥固,比之括囊。以隐为故,不显其德。不徵于物之遇,不图于数之裕。故宁无闻,不希于誉。故宁无成,不罹于咎。此顺时之哲,有所深虑善道自守,中藏永固也,故在坤道。
本以安贞为吉而处六四,尤以静密为度也,天地不自见功。况人物乎?括囊者、内有所藏,外有所守。非空囊也,非徒括也。以自初六至此,气已内充,德己先成,用以累着,功以积称。而逢时之不吉,为持满之必慎,鉴见几之必早。因履霜坚冰之训,知辨别之当明,乃知急流勇退之为正,故括囊为善藏。为能有其道德,而克循乎法度。不以咎誉为怀,而亦无咎誉也。以道全则无咎,德玄则无誉。君子以贞一之道,行谨约之趣,如天地之闭,而隐遁适其序也。
故处常必知变,应变必以常。见微宜审着,得着勿忘微。为顺天道而履地,本坤德而用刚。以仁为守、以智为量、以明为愚、以柔自疆,此乃乾坤人用。
一、常变之枢机——“处常知变,应变以常”
此二句,乃《易》之“变易”与“不易”的统一:
“处常”非安于现状,而是居安思危,洞见潜伏的端倪(即“见微”),此谓知几;
“应变”非随波逐流,而是以不变的仁义、天理为锚(即“以常”),此谓立本;
好比舟行江河:水势千变(变),而舵手方向恒定(常);若无常,则变乱;若无变,则僵死。
二、显微之贯通——“见微审着,得着勿忘微”
此乃洞察力的双向修炼:
由微知着:从草蛇灰线预见风暴(如坤卦初六“履霜坚冰至”);
由着观微:在显赫成功中不忘隐患,在宏大局面下细察蚁穴(如上九“亢龙有悔”);
如此循环,则“显微无间”,既能目视千里,又能明察秋毫,不致“察见渊鱼”或“大而化之”。
三、乾坤之互济——“顺天道而履地,本坤德而用刚”
“顺天道”即法乾之健行不息的“时”之精神;
“履地”即效坤之厚德载物的“实”之工夫——脚踏实地,承载万物;
“本坤德”是以柔顺、含藏、承托为根基(如坤卦“含章可贞”);
“用刚”则是在必要时以乾之刚健决断执行,此即“内柔外刚”、“体柔用刚”的智慧。
正如《系辞》所言:“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。”知始者,明时定向;作成者,踏实落地。二者缺一不可。
四、四德之共炼——“仁、智、明、柔”
| 四德 | 内涵 | 对应乾坤 | 妙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仁为守 | 恻隐之心,生生之德 | 乾之“元” | 根本不动,是“常”之基石 |
| 智为量 | 时中权衡,知几察变 | 坤之“贞” | 应变有度,是“变”之尺度 |
| 明为愚 | 大智若愚,不炫锋芒 | 乾之“利” | 洞察真相而示人以朴,收敛光明 |
| 柔自疆 | 以柔韧成就刚强 | 坤之“用六” | 如水穿石,持久自坚 |
此四者环环相扣: 仁而无智,则成滥好人;智而无仁,则堕机巧心; 明而自耀,则招妒惹祸;柔而无守,则失其根本。
五、总括:乾坤人用,即天人合一
天地有其道,人则以其心行之。君子并非被动顺应天时,而是主动以仁智明柔四德,在常变、显微、刚柔之间织就一张生命的平衡之网:如此,则“时”非外在于我,而成为我之“时中”;“利”非外求之物,而成为我之“义和”;天下无不利,非天赐之,乃人用之。 “乾坤不在天上,而在人践行时的分寸之间。”
然天地无情,人却有七情六欲。 乾坤之象,最大者天地;而最近者即性情也。以物喻之,凡男女雌雄,神形道器之类,皆可象乾坤;而最微妙,又切近者,实犹人心中性情也。性情一物二名,性不可见,而见于情。情秉于性,而有欲;故中庸此之中和。中者,性之体。和者,情之正。人之修道者,必致力中和。故重在养性适情;乾辞亦曰:乾道变化,各正性命;保合太和,乃利贞。利贞者,性情也。性为情所依,情为性之用;情不违性,则太和存焉!性不失情,则大中建焉!此诚为人生至行,亦人道至教;易象本古圣立教之作,而首着之乾坤。即爻象观之,亦可得其妙谛;以奇偶交用,上下相抱,内外互应;中位不失,足以知所致力矣!则用九用六之义,岂独及于事物已哉!
此明指人道之异乎物数,能行乾之变化,而保乾之中和也。即在正性命三字,性命处变不变,随化不化;是名二元。乾元、坤元,永不变化;乃能主变化,人道所立,在此义矣。故乾坤在变化言:六十四卦皆其用也。在不变不化言,则唯乾元、坤元,行于全易悠然如故也。而人道象之,不得以变化而忘其本,故不得以事物而忘其性命。
所谓天道忌满人道忌全。 周易上经,始乾坤,终坎离。下经始咸恒,终既未济。而以泰否分合其间,以明天地大开合,宇宙大始终也。乾主大始,而坤主代终;故乾起至未济止。未济之穷,即坤之大终也。乾坤虽交而气绝,故从坎离之象。坎离者,后天之乾坤也,交则生化成;分则人物尽。未济以离坎分道,而世界大终;以见乾坤之不交,而生化遂止。未济虽三阳三阴,相间成卦;实则阴阳离散,乾坤背道之象也。故乾坤大用,必阴阳交合;而后天生化,必水火互济,此一定不移之理也。